認識姚飛紗是高中的事,此女綁著馬尾皮膚白皙,個頭嬌小看起來楚楚可憐,但其實並不然。

我對大型機台的格鬥遊戲向來是很有自信的,除了段混帳之外幾乎沒人能幹掉我。
但那一次,我在學校的電玩中心連勝十幾場,讓好幾個對手鬱鬱寡歡的離去時,穿著制服的姚飛紗就靜靜地在殺得不亦樂乎的我對面坐下,戴上了格鬥模擬頭盔。
當時我眉一挑,雖然有些意外會對上同學,但還是在心裡冷笑了一下,想說這女的根本就跑來送死。
在現實中我雖稱不上有紳士風度,但從不欺負女人。可是在遊戲中,哼,禮讓女性什麼的通通是屁話。
大大吸了一口可樂後,我抱著玩玩的心態準備應戰,也戴上了頭盔。

兩局結束後。
在遊戲中,我以我選擇的角色姿態──一個頭纏頭巾的空手道男倒在沙漠場景中,心情就跟我第一次輸給段人渣的感覺一樣。
打贏後,姚飛紗摘下頭盔,也沒有說什麼便默默離開了座位,留下我一人呆坐在位置上捏爆了空飲料罐。


後來我跟她又經過了好幾次廝殺,她的勝績不斷向上累積而我的勝績仍然是零,真的超沒面子。
幾次對戰下來,很神奇地沒有經過溝通,我們養成了一個默契,每個禮拜三放學決鬥。腳程較快的我總會先到,在她走入電玩中心的那一瞬間,我們眼神的交會,就是一個最簡單的招呼和挑釁。

她坐下,永遠選擇那個專使陰招暗器的和服帥哥來跟我打。
而我,還是堅持用在她操縱的帥哥下死了不知道幾次的空手道男。


五分鐘後。
我拿下頭盔,長長嘆了一口氣。

「喂,妳真的很強。」輸了第三十次,在她從座位上起身時,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向她說了第一句話。
她則回我了一個酷酷的笑,背起書包走出店外。

 


「聽起來你好像戀愛了。」那時段典立聽完我講關於姚飛紗的事情後,莫名其妙地蹦出一句。
我白了他一眼,「戀愛個屁。」
段典立突然單手用力勾住我的脖子,明明只是哥兒們的動作,卻讓我變得很不對勁,眼神一時不知道該往哪看,耳根燒紅一片。
「看,還說你不喜歡人家,臉都紅成這樣。」他在我耳邊的聲音帶著笑意,溫熱的呼吸貼著我的脖子,我的心跳失措地加速,「作為兄弟當然是希望你早日脫離處男之身啦,不過……」

不過?
「姚飛紗我把定了,抱歉啦。」
啥?
他倏地離開我,傻眼的我看著笑得燦爛的他,還是只能傻眼。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不介意我先拿走你挑的衣服吧?」

不,我根本沒打算挑他口中的那件衣服。
但,為什麼我還是很不爽?
為什麼?


無以名狀的負面情緒席捲了我,他一看我臉色一沉,不敢再繼續說下去,著急地想要收回之前他所說的話:
「欸,我剛才是開玩笑的,你不要生氣啦!我跟你道歉!我沒想到你那麼喜歡她……」

看著段典立寫滿歉意的臉,我既迷惑又混亂。可是一個念頭再清楚不過,我對姚飛紗絕對只是抱著淡淡的好感,還有一點佩服,絕對與戀愛無關。
那為什麼我會生氣?段典立想要去追她干我屁事?


後來我們有點不歡而散,在我離開他家時,他邊送我還邊保證說他絕對不會對姚飛紗下手,他絕對不會為了女人而失去我這個兄弟。但天知道地知道我知道,我在意的絕不是這個,可是他卻不知道。

我踩著沉重的腳步去牽腳踏車,一陣秋風捲起地上落葉,吹亂了我的思緒。
一對情侶從我身邊打打鬧鬧地走過,一時之間我竟覺得他們有點像我和段典立。

不會吧那根本不可能,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會看A片打槍他會叫女人幫他打,那他媽的我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喜歡上他了?媽的我喜歡上他了?不!不可能!

但我的大腦像是為了反駁我,立刻讓我想起了段典立剛才靠近我我那不正常的反應。
剛才我臉紅了,但絕對不是因為被他講中才臉紅。
而是因為他靠近,還在我耳邊說話……


……他媽的。
所以才說我倒了八輩子的霉。
連這方面都栽在他手上了,我到底還能怎樣?
媽的老天爺到底是多愛玩我。

 


從此之後,我的心裡便有了疙瘩。
跟他的接觸我避不掉,或許是我根本不想避開。我喜歡他,卻以朋友的立場待在他身邊,雖然卑鄙,但我做不到跟他斷絕關係,何況我們兩家本來就交情很好,也沒有迴避他的理由。
可是如果我的心情被他知道了,他一定會覺得噁心吧。自己口中的生死之交,喜歡上了自己。
如果我們之間一直都能是打打鬧鬧的友情,那該有多好。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想過好幾次。
如果我能交女朋友的話,那首選對象就是姚飛紗。
因為都一起打了不知道幾場電動了,就算她的個性寡言少語,也起碼會聊上幾句。久而久之,我就跟她混熟了。
姚飛紗雖然平常話不多,但很好相處,而且聊到興趣時就會變得很多話,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
例如我們有一次在聊電動,我問她喜歡的遊戲類型,她回答她最喜歡最擅長的是AVG(文字冒險遊戲),至於其他遊戲,像格鬥遊戲等等其實還好。也就是說,她覺得還好的格鬥遊戲我沒有一次是贏得過她的。
把受傷的自尊放一邊,我繼續話題:
「妳是說那種男追女或女追男的,用選項決定結局的那種?」
姚飛紗頷首。
「那不是很無聊嗎?」我直接地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換來了姚飛紗難得的怒目:
「什麼很無聊!在AVG裡,只有完全正確無誤的選項才能通往GOODEND!現實也是一樣,有時走錯了一步,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被突然激動起來,講話還抑揚頓挫的她嚇了一跳,我睜著眼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她卻絲毫沒有停止的趨勢:
「藉由不同的選項,可以觀察到主人公的各個平行人生,還有蒐集CG圖的樂趣,如果裡面的人物是自己喜歡的聲優配的就更棒了!受銷魂的叫聲更是一大精華……啊。」

姚飛紗突然沉默下來,迅速變回平日面無表情的樣子,剛才情緒激昂地向我解釋的樣子就好像是我的錯覺。
我也沉默了三秒鐘。
「受銷魂的叫聲……是什麼?」
「抱歉,當我沒說。」姚飛紗轉身就走,我很快地抓住了她的手。
「說清楚啦。」


被我盧了很久之後,姚飛紗才向我承認──她是個腐女。
在她的耐心解釋下,我總算了解腐女是什麼樣的人,還有攻受等等名詞。簡單來說,腐女就是喜歡看男人搞男男的女人,而攻就是1,受就是0。
攻受下面還有細分,什麼鬼畜攻強氣受的,說得我頭昏腦脹。

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種女人啊,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所以腐女不會討厭同性戀?」我想起了我對段典立抱持的情愫,有些遲疑地問。
「大部分是不會討厭,但有少部分的人無法接受現實的同性戀。而我當然是不會討厭,反而還抱著支持的態度,希望有這樣的朋友。」她說明。
「這樣啊。」我鬆了一口氣。
「李邦意,」她少見地眼神飄移,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頓了一頓,「你會覺得我噁心嗎?」
「說什麼廢話,當然不會!」我笑了笑,她支持我高興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覺得噁心?
聽完我的話,姚飛紗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突然間,我有股衝動,想要把我喜歡段典立的事情跟她講。這件事我從來沒有讓任何人知道過,但如果是她的話,或許我可以說出來。

 

 

於是我說了。
姚飛紗只是靜靜地聽著我說,其中適時地點點頭,成功地扮演一個聆聽者。我忍不住想,如果我喜歡上的是她該有多好?
她興趣和我相符,而且又很合得來,而最重要的是,她是女生。
如果我喜歡的人是個女生,就不會那麼煩惱了。

「目標是段典立,這難度很高。」姚飛紗冷靜地下了正確又殘酷的結論,「他八成只把你當兄弟。」
「是啊。」我苦笑。

姚飛紗是我第一次交到的女性朋友,因為通常女生都會害怕我兇惡的眼神。跟段典立相反,我也因此沒有女人緣。
所以因為我和她走得很近的關係,讓班上的人覺得我們是一對(姚飛紗倒是不介意這種謠言)。結果段混帳的反應是自以為體貼的跟我說他不會打擾我們的兩人世界,等被甩了再回去找他哭訴。
因此,跟段典立,怎麼看,都是沒有希望的單戀。


「不過你跟段典立是還滿萌的就是了。」姚飛紗突然說,低頭開始思考起來,「若要說的話,就是優雅貴族攻跟平民傲嬌受……?還有青梅竹馬屬性。」
「喂,妳在說什麼萌什麼傲嬌的?」我皺起眉,覺得自己聽到了一串外星語言,還有傲嬌聽起來感覺很娘,我不喜歡,「還有那個什麼優雅貴族完全是個誤會,那傢伙的本性超沒品的啦!」

見我的反應,姚飛紗忽然微笑了。
「你不覺得你的吐槽點錯了嗎?」
「吭?哪裡錯了啊?」
我不解地看著竊笑的姚飛紗,將眉頭皺得更緊,在三秒鐘之後,才終於恍然大悟地紅著臉怒吼:
「幹!姚飛紗妳他媽說誰是受啊啊啊啊!」

 


高中三年,段典立身邊的女朋友一個換過一個。他只要一交新女友我就心痛,一分手我就開心。
其實我已經不想跟他再讀同一所學校,我想若因為環境而逐漸疏遠,我對他的感情也會逐漸淡化。我想要擺脫這漫長而得不到結果的單戀。
但段王八信誓旦旦地勾住我的脖子:
「就算我在台北你在屏東,我們假日時就在台中見面!你不來我就直接坐飛機殺去你學校宿舍找你!」
他霸道地在我耳邊大叫,我嘴上罵他變態跟蹤狂噁心死了,外加拿枕頭砸他臉,但其實非常高興。段典立他媽的真是個可惡的傢伙,而我,則是沒用的很徹底。
只要幾天沒看到他那張討人厭的臉,我就會很難過,我根本就很清楚這一點。

不過後來證實孽緣真的是可怕到我超乎想像的地步,大學我們又中了同一間國立,系所也剛好一樣。我懷疑段典立偷看我的志願表,可是無法否認的,我很慶幸,因為他還是在我身邊,就像一個怎麼都甩不掉的橡皮糖。


可是姚飛紗就不一樣了,她考取的大學離我們有一段距離,讓我有點難過。作為朋友她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傢伙,而且全世界就只有她知道我暗戀段典立。
順帶一提,在知道姚飛紗的大學離我們大學很遠時,段典立一直在那邊機機歪歪說遠距離戀愛不會長久啦,最好快點分手免得夜長夢多啦,實在很煩。

 

 


「李邦意,畢業後我們就在王族online見面吧。」
畢業典禮完後,姚飛紗拿著畢業證書,只留下了這一句話就騎腳踏車離去。

「王族online?」一頭霧水的我完全沒有追問的機會。
「喔,最近那個搞神祕的線上遊戲,除了封測的人,沒有人知道遊戲的內容,只知道是著名的x公司開發的新作。他的宣傳詞也很囂張,什麼『讓你離不開這遊戲。』的。今天晚上公測,我也滿有興趣的。」不知道何時站在我背後的段典立像隻猴子一樣直接跳上我的背,讓我的重心不由得往前傾。
他的手臂纏著我的脖子,腳則捆著我的腰,呼吸在我耳背吹拂著,胸膛緊緊貼著我的後背,重得要命,我的心跳也快得要命。
為了避免我身體出現什麼奇怪的反應,我急急地推開他的臉罵道:「熱死了!滾!」
「都要畢業了,背我一下會死喔。」
「幹!我跟你不是中同所大學還同系!媽的衰斃了!」我口是心非地大叫。
「你明明很高興嘛阿秘。」那混帳做欠揍的嘟嘴勢,一副要親過來的樣子。
「智障!誰高興!」

一陣糾纏後,那傢伙才終於無可奈何地跳下我的背,「好啦。所以你要為了你‧的‧小‧紗‧紗去玩王族嗎?」
「嗯,」我白了他一眼,「不過遊戲頭盔很貴吧?」
雖然我家不是不能負擔,可是這種錢我還是不想麻煩老爸老媽。頂多暑假再去打工存錢買好了。
「我送你啊。反正我也會去玩。」段典立說。
「不用。」我皺起眉,我不喜歡平白收別人的禮物,「我自己去買就行。」
「要不然我先借你錢,然後你再用身體還我。」他搭著我的肩,開著曖昧的該死玩笑。
「我可以用拳頭還你。」我冷道。

 


「邦意!有你的包裹喔!」
下午一回到家,才剛打開門,屋內就傳來老媽的高聲一呼。
「就放在電視旁邊!」

我好奇地往客廳走去,果然發現電視旁放著一個紙箱。我快速地拿美工刀拆開後,發現在泡棉紙之中,裡面躺著一個全新的白色頭盔,頭盔最上方則有個顯眼的燙金字體:王族。

我瞪大眼睛,顫著手捧起頭盔,冰涼的觸感告訴我這並不是在做夢,而頭盔的重量也比看起來要輕很多。因為太過震驚,過了很久,我才發現紙箱內還有一張簡單的灰色卡片。我立刻認出那是姚飛紗的工整字跡。
上面寫著:

李邦意:
  這是畢業禮物,所以不是無緣無故送你的禮物。這也沒花我半毛錢,因為我哥是遊戲開發員。我的ID是飛沙走石,上線密我。 姚飛紗。

我不禁莞爾一笑。她還真是了解我。把頭盔放回紙箱內,我把紙箱一把抱起,回到房間,一屁股在床上坐下,馬上戴上頭盔。
結果卻聽到了冰冷的機械音:《非常抱歉,王族Online於今晚八點開始公測。》
亢奮的心情就像是被澆了一桶冷水。無奈之下,我只好把頭盔拿下。
「邦意!來吃晚餐囉!」房外傳來老媽的高呼。
「喔!」我應聲,只好乖乖出房吃晚飯。


在吃晚飯時,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黑桃打來的。
「喂?怎麼了?」
我邊夾菜邊聽電話,此舉惹來老媽一陣碎念,為了耳根清淨,我索性先離開餐桌。
「學長,你知道王族online嗎?」黑桃的聲音聽起來滿興奮的。
「知道啊。我已經有頭盔了,一等八點我就上線。」我答。
「咦?好快!」黑桃很意外,「我現在馬上出去買頭盔!到時候再一起組隊吧!」
「OK啊。」我笑道。聽到黑桃也要玩讓我滿高興的,畢竟線上遊戲就是要朋友多才好玩。
「那就先這樣囉,學長掰。」
「掰。」

 


我的飛紗出場了!!!!!!!!(大心(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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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玉水

沒有節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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