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跑完任務後,我會去凱待的技能訓練所看他。

在招收新人的那次事件後,因為沒招到半個人,黑桃便提議是否要讓凱成為戰力。

「我知道學長會顧慮他是NPC,怕他有危險。」有次只有我們在一起時,黑桃這樣對我說。

「可是他的心願就是成為學長的助力啊。學長一直沒有用到他,他應該很難過吧,可能會覺得自己很沒用。」

我在旁默默聽著,心想:這傢伙有時講話很一針見血。

「就像我想跟學長在一起,就乾脆脫離魏大少一樣。」他對我粲然一笑,「我想凱的心情也是一樣的吧,所以他才會跑來格雷找你啊。」

「……你真的很會說服人。」我不禁感嘆。

「不。」黑桃搖了搖頭,深深望了我一眼,「我還不夠會說服人。」

「……。」

在我不知所措地別過眼神前,他向我綻出一個燦爛的笑:「所以我會努力的。」

 

我感覺得到他的焦躁,他並不如外表那樣從容不迫,他在暗示我,他在向我施加壓力。但我了解他的心情,所以不忍心再多說些什麼。

那種心情,套句台灣俗語,就叫愛到卡慘死。愛上了就無藥可救了。

我跟黑桃,都患了這種沒藥醫的不治之症,副作用則是犯賤的死心眼。

 

 

格雷有技能訓練所,聽說臨風是那裡的大主顧,會出錢讓旗下的NPC去訓練,這樣他就不用親自調教,也能養出一批自己的NPC軍隊。

於是我就去找凱。

凱現在跟在草日村不同,過的日子似乎舒心許多。原本留著短髮的他,如今蓄起了長髮,綁成一個簡單的茶色低馬尾束在腦後,身上的衣服也從粗麻衣換成了料子較好的布料。

我問他有沒有意願受訓,結果他說他早有打算,之所以會在牧場工作,就是為了存錢去參加技能訓練。

「錢的事不用三王子殿下費心!」凱認真地說,「我再工作一個月,拿到薪水後,就能報名劍技訓練班了!」

聽他這樣說,我心中一酸。因為他在牧場工作一個月的薪水,根本只是A級軍團任務平均報酬的四分之一而已。

後來我堅持幫他出了錢,讓他在工作之餘能去上課。但他對戰鬥實在沒什麼天份,每次我去看他時他都滿身是傷,可是看他的技能卻沒什麼成長。

「我知道我可能練一輩子劍,都沒有辦法像殿下旗下的其他大人那麼強,」凱有些沮喪地說,但下一刻又堅定地看向我:「可是只要是為了殿下,我隨時都能犧牲!」

「別動不動就說要犧牲啦你。」我有些頭痛地說。因為遊戲世界背景的關係,這些NPC好像都不把性命當一回事,明明自己只有一條命。

「殿下不用客氣。」他笑得輕鬆,好像我不用客氣的只是一杯飲料,不是他的命。

 

不過後來他似乎受到其他人提點,發現了自己對製作器物等事頗具天份。於是我便經由不夜引薦(當然被不夜敲了一筆仲介費),讓他拜了一個工匠為師,學習製作各種武器。

而他的技能等級也證明,他確實對生產系的技能比較擅長。

 

有次我去他的居處找他,跟他聊起了一些過去的事。

他說他生長在草日村,而紅國士兵攻入草日村時,他才十二歲。

那一天,他的父母都因反抗被殺了。而被父母藏起來的他就在恐懼中活了下來。

燒殺擄掠後,紅國士兵揚長而去。藍國宣佈戰敗,全村的人差點被抓去當奴隸,幸虧村長班迪為他們繳了一大筆稅金,他們才能以二等公民的身分苟活。

後來他就在父母留下的房子中生活,幫村民做一些雜務過活,然後跟同樣是孤兒的麗沙談了戀愛,結了婚。

「但麗沙也死了……」凱閉上眼,似乎在回憶著在草日村時發生的事,那時他親眼撞見了村長的背叛。

我心中一沉,考慮到麗沙本人的意願,還是沒有將麗沙還活著這件事告訴他。

而當他再度睜開眼時,泛滿淚水的眼中又燃起了仇恨之火。

「現在的我只希望能夠看見紅國毀滅,藍國東山再起。而這一切都寄託在您身上了。」

就是這種充滿強烈感情的眼神,讓我產生了他們是真正人類的錯覺。

為什麼遊戲要賦予他們如此真實的靈魂?然而,這就是王族跟其他線上遊戲不同的最大特色,也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要幫助他們,就要變得更強才行。

但要變得更強,就要增大勢力,做不適合我的事──實在兩難啊。

 

我這樣想著,然後懷著複雜的心情遞手帕給他擦淚。

他道謝過後,以雙手恭敬地接過。

而他還沒將淚擦乾,便抓著我的手帕,突然快速地站起身來。

 

「啊,對了,殿下,我有東西要送給您。」

他走向一個櫃子,拿出了以一塊布小心包覆著的物品,有些緊張地以雙手遞給了我。

「這是我用工作空檔時所做的……希望您不嫌棄。」

「喔……謝謝。」我也用雙手接過,抬眼看了正襟危坐的凱一下後,便將布拆開來。

那是一頂銀色的王冠,樣式簡單,沒有寶石點綴,有些地方甚至還有些瑕疵,邊緣也磨得不是很平均。

我瞥了一眼凱的雙手,發現上面有不少傷口,不由得心中一緊。

 

「這是用錫做的……而且也做得不太好,」凱窘迫地低著頭,開始結巴起來:「我知道這不合殿下身分,呃,但銀太貴了,我現在還買不起……師傅又說什麼格雷的工匠只會為米蘭達市長打造王冠……所以我就試著自己做了。」

 

看著侷促不安的凱,為了消除他的不安,我二話不說,馬上將王冠戴上頭。

「謝謝你。」我向他展開肯定的笑,我很少笑得這麼開,「我很喜歡。」

「不、不會!」一看見我將王冠戴上,凱喜出望外地叫出聲來,尾音甚至還破了。

 

我知道這只是普通的飾品,不會加任何屬性,在其他人眼中可能一文不值。

但對我來說,這是無價的。

因為這代表一個人對我的心意。

 

 

 

 

 

任務當天,我們在約定的時間到了驛站,這次大家都很準時。

 

而果然如米蘭達所言,已有幾十輛馬車備在那裡,陣仗驚人。在馬車的頂端還插了格雷的鐵灰色三角市旗,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公家所有的馬車。

坐在馬車前方的馬車伕們悠閒地聊著天,林澈上前向一名留著小鬍子的馬車伕出示通行證,那馬車伕一看是米蘭達給的通行證,便馬上回過頭向其他馬車伕喝道:

「是米蘭達大人交代要去討伐雷山盜賊的那些勇者!快下來招呼!」

其他馬車伕一聽,便立刻跳下馬車,笑吟吟地來迎接我們。

馬車伕們大部分都是年輕男人,長得體面的人還不少,對女客還會殷勤地扶上她們馬車,順便說幾句稱讚她們外表的好聽話,頗為熱情,讓臨風起行那邊的成員心花怒放。

不過卻有個馬車伕沒有動作,只是繼續坐在他的馬車前冷淡地抽著菸斗,似乎沒打算招呼我們。

那名馬車伕頭上戴著一頂土色的帽子,身上罩著破舊的褐色風衣;他的鼻子下有一大撮鬍子,且顏色斑白,臉上也有不少皺紋,看上去已經六十好幾了。

他蒼老的面容,在其他年輕而充滿活力的馬車伕裡,顯得格格不入。

 

很快地,所有的馬車便坐滿了人,只剩下那名老馬車伕的馬車沒人坐。

但我們卻還有六個人:我、姓段的、飛沙、黑桃、還有臨風起行跟他旗下的女僕女雨夜。

一輛馬車只能坐四個人,這樣就有兩人自己要自己去租馬了。

 

 

「沒關係,我自己有馬。」

臨風起行笑笑,便向灰藍色的天空吹了一聲口哨。像是在回應他一樣,一聲長嘯由遠而近,抬頭一看,只見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在天上踩著銀色的馬蹄向我們所在地直奔而來。

駿馬優雅地降落地面,向臨風起行走來,親暱地彎下脖子去蹭他。臨風起行笑著拍拍牠的頭後,便跨上了馬,然後拉了雨夜上馬。

這個動作似乎引來了他旗下的成員不滿,不過我只聽得到一些嗡嗡耳語,她們似乎不敢真的跟雨夜起衝突。看來雨夜還真的是所謂後宮中最得寵的那個?我胡亂猜測著。

 

於是剩下我們四個上了老馬車伕的車,老馬車伕依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回頭看我們一眼,制式化地問了一句:「坐好了吧?」

然後他也沒等我們回答,便揮鞭策馬,令馬車開始搖搖晃晃地前行。

 

十幾輛公家馬車同時從驛站浩浩蕩蕩出發的景象似乎頗為壯觀,引來了不少NPC和玩家觀看。我掀開銀色的簾布,從窗外探頭出去,看見甚至有無聊的玩家租馬追上我們斜前方的馬車,向馬車伕問道:

「你們這是要往哪去的車啊?」

馬車伕驕傲地答道:「這車上載的,全都是要去討伐雷山盜賊的勇者們!」

「哇靠!原來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大任務喔!真是太不要命了!」

「真敢!等下我拍個照傳到論壇上去!」

「論壇?」馬車伕疑惑地重複那兩個字,「那是什麼?」

「哈哈,沒什麼啦!」不知名的玩家隨口敷衍道,「欸,要不要去聯絡其他人來看熱鬧啊?」

「好啊,搞不好能見證到這變態任務被解的瞬間也說不定!」

 

 

 

「無聊的人還真多啊。」坐我旁邊的段王子翻了個白眼,「或許還會有人趁我們快死的時候跳出來補刀也說不定。」

聞言,我不禁擔心地皺起眉,畢竟之前並不是沒有被玩家攻擊的經驗,「看來得小心點。」

如果任務失敗不是栽在NPC手上,而是被莫名其妙的玩家陷害的話,那一定很度爛。

「放心吧,」坐在前座的黑桃轉過頭來衝我一笑,「我會保護學長的,不管發生什麼事。」

聽言,我臉上一熱,也不知該怎麼回應,只得僵硬地答:「嗯……謝謝。」

此時,段王子大聲清了清喉嚨。

「嗯,不管怎樣,阿秘是不會死的,」似乎是不想輸給黑桃,姓段的也拍拍胸口保證:「因為有我在嘛。」

聽他這樣說,我的心還是無免可免地一暖,但還是沒辦法坦率地向他道謝,於是我只是別過頭去咕噥一聲:

「嗯……」

 

「樂觀點吧,」一直沉默著的飛沙開了口:「如果這次任務成功的話,藍國三王子也會名聲大噪,就算我們人少,也不會有人敢瞧不起我們。那些無聊的人,正好可以成為宣傳手段。」

 

「你們說你們是藍國三王子手下的人?」

這時前方的老馬車伕突然訝異地出了聲,嚇了我們一大跳。

 

「是。」最先回過神來的飛沙答,由於對方是格雷公家馬車的馬車伕,應該不會在意立場,於是飛沙便乾脆地將手指向我:「事實上,這位就是藍國的三王子殿下。」

 

老馬車伕飛快地回過頭來瞄了我一眼,便繼續駕車。

下一刻,一瓶酒便被他佈滿皺紋的手放在飛沙的腳旁。

「喝吧。我以前也是藍國人。」雖然只能看得見他的背影,但卻能聽出他的態度已經和緩許多。

 

 

之後老馬車伕便陸陸續續地提起了關於自己的一些事。

他名叫達利,戰爭過後便輾轉來到格雷謀生,就跟許多藍國人一樣。他的右腿因為反抗紅國士兵所以瘸了,行動不太方便,因此剛才才沒有下來迎接我們。

知道我是王子後,他的口氣倒也沒有變得比較尊敬,但這反而讓我比較自在。

 

「要是你們是紅國人,老達利會掉頭就走,就算是米蘭達大人的命令也一樣。」達利咯咯笑道。

 

真是好險,要是魏大少他們坐到他的馬車,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聽說你們要去討伐雷山的盜賊?」

「是啊。」我答。

「能幫老達利送個東西嗎?」達利將一個用細麻繩捆著的牛皮紙長方形包裹放在飛沙跟黑桃的腳前,看那大小像是一本書。

《觸發任務:替達利送包裹;任務報酬:100經驗值;難度:E》

難度E的任務,還真是好久不見了。

飛沙將包裹拾起遞給了我,我將包裹拿在手上,還滿輕的,感覺裡面包的是紙類。我將包裹收入了背包裏面。

 

「要轉交給誰呢?」

「不知道你們來格雷多久了,現在在格雷應該沒人不認識他。他的名字叫不夜,是個古靈精怪的小子。」達利說。

 

我很詫異。

居然是要送東西給不夜!難怪難度只有E,因為我有加他好友名單,加上他又會騎馬飛來飛去,要找他其實滿快的。

而且沒想到NPC發布的任務也會牽扯到玩家啊,這遊戲果然很寫實。

 

 

 

 

 

 

本日菜單:

某公車上面的碎肉塊跟眼球+橡皮擦屑+粉筆灰-紅籃白綠粉紫橘+放了三年都沒壞的薯條+水溝翻白肚的小魚+某人的阿罵用到不能再用的衛生褲+路邊沾滿樹葉的黃金

 

超豐盛的XD

果然大家都看不得姓段的過太爽哈哈哈哈

(段:啊啊啊啊啊(崩潰

ㄜ糟糕不努力不行了

再偷懶下去存稿會被我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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